最近愈发意识到自己管理能力的欠缺，找来一本《硬核晋升》读。作者 Julie Zhuo 曾任 Facebook 产品设计副总裁，她在序言中提到，自己有一个自我教育的办法：写博客。

我知道我早上起床的时候是谁，但是我想我这一天下来一定是变了很多回了，在未来的某天，我想象着自己回顾自己写的所有帖子，可以好好地回味我走过的这一路。

这里有我所有的挣扎。

这里有我学会的一切。

她的博客叫作“对镜自照之年（The Year of the Looking Glass）”。出于好奇，我顺藤摸瓜点了进去。原本只是想看看一本管理书作者的博客，没想到读到了一篇和管理关系不大、却恰好击中我最近状态的文章：The Looking Glass: The Year of Everyday Risks。打开沉浸式翻译，津津有味地阅读起来。

文章里有一个词，aliveness。很难找到完全对应的中文，大概就是“活着的感觉”。

作者说，和 aliveness 相对的未必是 death，更像是 dullness：人没有生病，工作和生活也都正常，只是每天靠习惯和义务往前走。到了饭点就吃饭，到了时间就上班，见人变成日程中的一项安排。一天接着一天，什么都没有耽误，但也很少再为什么事情兴奋。

这说的不就是我最近的状态吗。

每天的模式越来越固定，生活平稳得没有什么波澜，连 Day One 都很少打开了。并不是无事发生，而是事情发生后很快就滑了过去，觉得没有什么值得记，也懒得再记。回头看，日子过了不少，真正能想起来的却不多。

Aliveness 也不是每天开心。会期待，也会失落；会兴奋，也会尴尬；会因为失败难受，也会被意外出现的东西惊喜。重点不是 happy，而是还能不能 feeling，能不能感受到比较大的情绪振幅。

我们总想把生活安排得更稳妥一些，少一点压力，少一点失败，最好连不确定性也没有。但把所有不舒服都挡在外面，可能也会顺手挡住一些有意思的东西。没有被拒绝的可能，期待会变轻；没有失败的可能，成功也没有那么痛快。一切按计划进行，看起来很好，却容易把日子过成自动驾驶。

读到这里，我想起苏轼在《赤壁赋》中写的：“惟江上之清风，与山间之明月，耳得之而为声，目遇之而成色。”

以前只觉得这句话写得漂亮，这次再看，反而觉得“耳得之”和“目遇之”更有意思。清风和明月一直都在那里，但耳朵听见风声，眼睛看见月色，它们才和自己有了关系。后面一句“造物者之无尽藏也，而吾与子之所共适”，说的也是同一回事：许多真正让人觉得生活还不错的东西，并不需要拥有，只需要感受到。

我们可能在意的是去过多少地方，看过多少本书，跑过多少公里，拍过多少照片。但去过不等于看见过，拥有也不等于感受过。如果只顾着赶路、打卡和记录，清风还是清风，明月还是明月，与我也没有太大关系。

以前听孟岩的《无人知晓》播客，记住过一句话：“让万物穿过自己。”快乐、痛苦、尴尬、失败和离别，都算万物。不能好事欢迎，坏事一律拦截。什么都不想承受，当然安全，但久而久之，也容易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
上周末四点半起床去看日出，之后又在路上来回堵了五个多小时去海边。早起时困得不停打哈欠，到了海边陪小朋友下水，海浪一次次卷过来，将我们拍打到岸边。阳光、海风、困意和小朋友的笑声都变得很具体。

早起特别困，五个小时的堵车也依然很烦。但当我抵达日出剧场或海边，加入守候日出和玩沙戏水的人群，在那一刻，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生活。

保持 aliveness，大概也不需要每天冒险，更不用刻意折腾自己。只是偶尔从自动驾驶中退出来，看一眼眼前的人，吹一阵风，等一次日出，让正在发生的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
清风与明月一直都在，有时只是我们忘了抬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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